开接送车这些年，我跑的就是一段固定的路：从深圳机场T3到酒店，四公里，十几分钟。听起来短得不像一条线路，可一天跑下来，趟数并不少。白天还好，夜里最忙。飞机落地的时间不挑人，凌晨一点、两点、五点，都有人在15号门外的停车场等车。
接人这行，讲究的是别让人等。客人拖着行李出来，最怕看不到车，也怕司机打电话还在路上。我们接机的规矩是不超过十分钟，车停在大巴停车场那片，短信里写了路线，客人照着走出来就能看见。夜里接多了，我大概能看出谁刚下飞机：脸上还带着困，行李上贴着航空公司的条，脚步比白天慢。
四公里不长，路况却说不准。有时候一路顺，八九分钟就到；赶上周边车多，红绿灯一个接一个，走走停停也能耗上十几分钟。堵着的这几分钟，客人常常开口问：附近有吃的吗，明天怎么走。我一般就顺着说，楼下那条街夜里还热闹，川湘菜、海鲜大排档、烧烤都有；白天有空可以往西湾红树林那边走，九百米，傍晚看落日。有人听完第二天真去了，回来说值。
问得最多的是第二天怎么走。酒店有车送，1号线固戍站、11号线机场站都能送，赶飞机直接送到T3出发大厅，走水路去香港的话机场码头也能送，四公里。去香港的客人我讲得最细：坐高铁到西九龙最省心，陆路可以走福田口岸或者深圳湾口岸再转港铁，想轻松点就坐船。哪条快、哪条省、哪条要排队，说一遍客人心里就有数了。
我印象最深的是早班。四点钟第一趟车，客人上车时大多还没完全醒，坐定了才慢慢说话。有人问早餐几点开，我说楼下三点半就有了，吃完再去机场，时间刚好。有人问能不能多送一趟，我说按班次来，高峰半小时一趟，别急，赶得上。
也有些客人不需要说话。上了车就靠着窗，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我不打扰，把车开稳一点，减速带提前收油，转弯不晃。到门口帮着把箱子提下来，说一句“明天几点走，跟前台讲一声就行”。他们会点点头，人也松一点。
这活儿没什么传奇。四公里，一天十几趟，风里雨里都一样。可我知道这四公里对很多人的意义：它是落地之后第一段不用自己操心的路，也是起飞之前最后一程安稳。能把它跑稳，就够了。
